她清了清嗓子,平静地将女人方才所说的那几段话复述一遍。与之不同的或许只是语气。女人的腔调更像是被驯化出情感的机器人。林暮寒的腔调是肌肉记忆般的行云流水,即使自己刚才根本没听清。
“是这样吗?”她笑盈盈地歪头问道。
“……”
周围诡异地寂静半晌。
“很好。”一片寂静中,女人回过神,眸中丢了面子的不悦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得体的笑容,语凋里参杂着满意或咬牙切齿。
“接下来我们来看到最新版的ai人体机器人……”
她又匆忙结束。
“她的名字是‘leirna’,译为莱尔娜。”
一切恢复如初,南榆雪面无表情地和林暮寒并肩向前,林暮寒揽着夏旻的肩,移开视线抬眸看去。
仿真的皮肤、四肢、神态,以及悄然勾起的嘴角无一例外的栩栩如生。
眼球干涩,她眨了眨眼,再睁眼便碰巧与那个机器人……
对视。
不,是她直勾勾盯着林暮寒,乌黑的瞳孔带着打量,感觉太真切。
身旁,夏旻察觉到不对劲,一头雾水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发什么呆?”。林暮寒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云淡风轻地将视线挪开,摇头实话实说:“那机器人还挺像个人。”
夏旻抬头瞥了一眼,就这么被她转移话题的技术牵着鼻子走:“也是,长得也不赖,挺帅。”
“你们吃不吃麻辣烫?向江折和自赏的点好了。”秦帆走在她们后头,单手插裤兜,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屏幕。他口中的那两人早早结伴不知溜去哪儿了。
两人没回头,皆道ok。
“哎?”林暮寒突然停下脚步,“我们南医生呢?”
南榆雪起初走在她身后,因为她忽然停步而直直撞上她的后背。
沉默半晌,她道:“今天头七。”
林暮寒被她吓了一跳,静下心后,手不老实地伸到身后,凭着感觉拉住南榆雪的手腕,看着她略带红晕的额头问道:“撞疼没?”
夏旻手里拿着秦帆的手机,好笑道:“也不知道林某寒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莫名其妙的废话。”
林暮寒语气中带着不悦:“有你什么事?”
“我闭嘴。”夏旻秒认投降,抬手给自己那张不长眼的嘴拉上拉链。
南榆雪仍旧一脸淡漠:“我没事。”
“你还好吗?”她又反问。
“啊?”
“你的头疼不疼?”南榆雪平静的语气更像是问诊的医生。林暮寒有些意外,回了句“没事”后又问:“你问这个干嘛?”
后者扭过头不再回话。
这再正常不过,林暮寒也早早习惯,顺手接过夏旻递来的手机,对着她那句“你和榆雪一块点吧,快十一点了”应了声好。
约莫过了半小时,他们走出博物馆不久后,林暮寒才后知后觉了两点新发现——
一,她一直拉着南榆雪的右手腕。
二,这小孩手心有一颗离中指第二关节出不远的小痣。
晚上都住单人间,这一晚他们倒意外地普遍都睡得安稳。
晚风呼呼地划过脸庞时犹如一枚又一枚的细锐刀片,有意刺痛精神细胞。
林暮寒丢了失眠,周围不断漂浮的清香气息使她放松。以目前的记忆来看,她从未睡得这么好过,只是觉着与断头夜不多不差。
春日清晨通常五六点。隔着两层遮光窗帘的玻璃窗外天蒙蒙亮。
林暮寒动了动眼皮,打算先伸个懒腰再睁眼洗漱,但手臂怎的也伸展不开。不死心地又挣扎了一次,可惜依旧无果。
她彻底不耐烦,随意一脚踹过去,咣当一声,那东西当是滚落下床了。
林暮寒也不管踹到了哪个部位,抬手搓了搓脸,坐起身子,睁开眼便瞧见屋内满地的狼藉和一个坐在地上揉脑袋的夏旻,声音里带着些被吵醒的不悦。
“……我靠。”
“你咋在我屋里?”林暮寒扭头质问她,语气内的起床气明晃晃地摆在了桌面。
“啊?”
夏旻满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坐在床上的女生,神情里带着些错愕。
“啊你个头啊。”虽说昨夜睡得不错但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林暮寒总有种想再躺下去的冲动。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努力保持自己的清醒,重复问道:“你怎么在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