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再没有杀过人,但他拢共在这里也只待了三四个月的时间,还没到技术退化的地步,当久了杀手的黑发男人啧了一声,甩动长刀,将上面的血都甩飞,转手将它塞回咒灵的口中,而后,脸上才浮出一种在战斗之后松懈的,还隐隐藏着凶意,却很懒散的神情。
然而与惯常不同,他的脸上此刻并没有什么轻蔑的笑意,反倒呈现出一种烦躁来,他侧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被子弹和斩击打到千疮百孔的厂房,又看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昏暗的灯,而后,才很缓慢地收回视线,扭过头,步子很快,近乎有点急切地朝门口走去。
布鞋踩在血泊上发出了一点声响,溅起血花,他不在乎,然而那很快的步伐,却在走到门口时顿了下来。
他抬手,刚刚杀人杀到卷刃也不迟疑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他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合着的门,那一向没什么多余感情的眼中霎时竟涌出一点犹豫来,这时候,他胸腔里凝滞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声轻嗤终于冒了出来,把他从一种怅惘里惊醒,让他伸手,没再犹豫地推开了门。
外面不在下雨,但地还是潮湿的,浑身是别人的血的禅院甚尔走出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很亮的月色,他就就着这月色在这厂房门口环顾四周,飞快地搜寻着他想看见又不想看见的东西。
而后,在‘看’到什么之后,他在这静谧的,蝉鸣也听不见的夏夜晚上,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啊,果然,回来了。”
他‘盯’着不远处的一只蝇头,带着点笑意,自言自语地开了口。
可他说的话虽然带着笑音,嘴角也的确勾起,然而碧绿色的眼睛里却看不见一点笑容。
咒具枪顺应这他的心意从咒灵口中吐出,他拿起枪,对着那低级的咒灵泄愤似的扣动了扳//机。
咒灵被祓除了。
然而这世界里还有亿万只咒灵存在着,他把子弹打光也杀不尽。
所以也没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穿越到那个世界之后,他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虽然身为咒术世界的来客,却是天与咒缚,本质和那个世界的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只要不展露出太多的异常,不去杀那个世界的人,他就可以长久地呆在那里。
因为知道杀人会回去,而没有咒灵的世界也的确好过,所以他即便需要赚钱,也从来不接杀人的任务。
但是,即便那个世界再好,过得再舒服,也不妨碍他在意识到惹上黑/手/党后立刻就选择了大开杀戒。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决定这样做了。
比起某天一睁开眼已经回到他自己的世界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动失去,不如有所准备地主动离开,至少这样还是他自己选的——
更何况,既然已经惹上了麻烦,想心平气和地好好解决是不可能的,世上根本不存在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即便他可以教会那小鬼怎么开枪,但却永远教不会也没法教她躲开子弹。
那个世界看上去可没什么异能,大概也不存在人能躲子弹的这种情况。
所以,就算每天藏在她的学校里跟着她走保护她也难免会有疏漏的一刻,所以,在他在这全方位的护卫露出破绽让那什么也没感觉到的小鬼连杀她的人都没看到,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掉之前,他一定要先干脆利落地斩草除根。
他做的挺好,一切也如同他的料想的那样进行了,至少他没在人杀一半的时候就被世界排斥赶出去,好歹是把人都杀光了才走的,没给那小鬼留下什么烂摊子。
是好事。
在这一刻,在月色下,将事情完美地按照计划做完的禅院甚尔望着面前的空旷的,熟悉又陌生的路,一面为自己在那小鬼身上的一星半点好运的眷顾下把计划全都完成了而感到一点高兴,一面又想的是还好又留了一手,把天逆鉾留在那了。
毕竟他能穿越到那个世界,说不定别的东西也能过去,如果未来真有咒灵出现在那个世界,那小鬼好歹还可以用它来尝试保一下命。
只是走的太急,刀法又不如枪法好教,时间又太匆忙,他只来得及教了一下她握刀的方法就要走了。
……算了,弱的咒灵凭借她的那点技术也够用了,太强的她也解决不了,要是死了也是那小鬼的命,没人能一直呆在她身边,没办法。
然而,其实在杀人之前,即便不承认,禅院甚尔也的确隐约也抱有一点杀了人说不定还可以留在那里的妄想。
就像每次赌博的时候明知道不会赢但还是抱有一本万利夺得头彩的痴想一样,所以说了那么一大段‘回来之后就怎么怎么’的废话。
不过他的运气向来不好,这次也赌输了。
没办法的事,也算意料之中。
倒没什么后悔的。
之前也和那小鬼说了,运气好的话周末会回去,那小鬼虽然天真,但是不蠢,他要是迟迟不归,她大概知道他回去了或者把她扔了,肯定也不会再等了。
……早知道把那一百万带走了。
啊呀,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