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众将,脸色却毫无所动,端的是帝心难测,君威暗显。
十分有压迫力。
众将上次体会到这种压迫力,还是月前,官家没疯的时候。
“你们说,我闺女的愿望,要不要全。”
众将:“自然。”
唰——
朱棣将背后的刀抽出来。
众将莫名有些瑟瑟,腿脚发软。
朱棣伸手抓过旁边的布,细细擦着刀身,扫了他们一眼,才垂眸看刀:“你们刚才说话了?”
众将:“要全!”
“嗯。”朱棣呵了一口气,将刀上沾惹的血气擦走,“皇后回城,拿玉玺与圣旨,同神乐公主为伴,替朕监国。朕为征北大将军,统率你们诸将。”
说完,他撩起眼皮子,凉凉看了他们一眼:“怎么,不清楚?”
清楚清楚。
哪敢说不清楚。
众将赶紧退下回营,向各自部下传令,鼓舞军心。
“炽儿,拟旨,将岳飞、刘锜、韩世忠调来当副将,随我北征。”他想了想,“着梁红玉先回东京一趟,那位神乐帝姬,应当有话要向她交代。”
朱高炽:“好。”
作为处理国政多年的人,他做事十分迅速。
“还有——”朱棣摆了摆手,“你那些治国的心得、手段什么的,得空教教那孩子。”
要等他走了,赵构重新接手,那可够惨的。
朱高炽:“……好。”
他现在有些理不清楚,要是宋朝国祚绵延多一两百年,还有没有他们大明什么事儿。
不过想到自家父皇陛下说的什么平行时空,应当是不影响才对。
他的心定了定,开始将事情交代下去。
赵令安的情况很不好,不禁高烧昏迷不醒,昏迷中还不时呕吐,个个太医把完脉都摇头,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就连一直照料她的那位太医,也不敢说有把握。
好几天过去,梁红玉风尘仆仆从磁州回来,将马一丢,直接举着令牌,大步入宫,往赵令安的寝殿去。
“帝姬!”梁红玉来不及摘下头上的兜鍪,就半跪在床边,蹙眉看着对方憔悴不似人形的样子。 “阿玉回来晚了。”
她垂眸,顺着对方还包裹白布的手臂往下看,盯着那双皮肉近乎透明,似是能看见骨架的手掌。
“帝姬。”
梁红玉嗓音有些哽咽,搁在膝盖上的手掌收紧。
“神、神乐?”
轮守的柔福瞪大眼睛,不敢眨动,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幻象就会消失。
梁红玉没动,盯着那双手。
食指动了。
她霍然转身,对上一双虚弱中也熠熠的眼睛。
“阿玉,你回来了。”
皮包骨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脸上。
“瘦了。”苍白虚弱得像八十岁老太太的人如是说。
梁红玉的眼睛蓦然红了,蓄在眼眶中的水波瞬间滚烫。 w
“是,末将回来了。”
“护驾来迟,望帝姬恕罪。”
第61章
兔兔拽着小手绢哭。
“太感人了, 真挚的友情yyds!”
赵令安动了动手,撑着想要坐起来,询问磁州的情形如何。
梁红玉一边将她扶起来,一边说着那边的情形。
末了, 才补上一句。
“初时,的确因金兵入侵发生了一些动乱,粮食短缺,都被金兵掳走,卖儿鬻女之事屡见不鲜。后来,宗老将军下令赈粮,大开粮仓,才算止住了态势。”
如今, 官家神智恢复, 皇后又接连颁出惠民政令,纵然政令不能立马抵达磁州, 事情肯定也会慢慢变好。
“帝姬不用担忧,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
从前还觉得帝姬太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帝姬言行太超乎想象,才会令人觉得她疯癫。
真正疯的是他们官家。
希望这一次, 对方清醒的日子能长一些。
长此以往, 可太劳民伤财,动摇江山社稷了。
不怎么听劝的赵令安,刚刚醒来,才用过药就要梁红玉背她去找皇后。
朱琏和柔福劝不动,李清照则是不劝。
“她身为帝姬,有自己背负的使命。”易安居士如是说, “我们可以默默照顾她,帮扶一二,却不能替她做任何决定。”
哪怕对方今天就决定要从城墙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