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明斐在岭城长了十?八年,不知道岭城滋味到?底是什么。
不过来旅游嘛, 总得打那么一两张卡。
便自告奋勇道:“我去买岭城让茶。”
包间剩下彼此不太熟悉的两个人。桌子中央,一锅酸汤底火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傅芝溯先?打破宁静:“来岭城还适应吧,这边气?候比较湿热。”
“很?棒,温度刚刚好。”
“我听小斐说你本来打算去港城,怎么突然改变主意来岭城了,这边旅游业才刚起步。”
能和方逸芮聊的话题,也只有明斐了。
“echo姐姐,你知道原因呀——我是为了谁来的。”方逸芮笑着答,傅芝溯却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到?几分尖锐。
专门针对她的尖锐,玫瑰花的尖刺从她心脏的土壤中蔓延。
昨晚,脆弱的、受伤的小斐在怀中哭泣。她丧失理智般的追问,溺亡前最后一次挣扎着浮向水面?呼吸,可惜她是命运的弃女,梦想成真的情节从不会在她生命中进行。
从小斐扯着衣角第一次叫出“姐姐”时,暂停,定格,一切被写好结局,欲念禁止。
她只能是小斐的姐姐。
终其一生,都只能无望的暗恋。
她很?羡慕方逸芮。羡慕方逸芮千里?迢迢赶来岭城的勇气?,羡慕方逸芮拥有对小斐承认喜欢的资格,羡慕方逸芮的感情,不需要另一层屏障来伪装。
问了个自损八百的蠢问题。
自嘲道:“你看,最近脑袋都糊涂了,差点?忘记。”
她是个精于?说谎的骗子。
方逸芮在路灯下挑明自己喜欢明斐的事,哪怕方逸芮忘掉,她也始终不会忘记那个晚上,荔市刺骨的风把?四肢百骸吹的凉透。
“你知道了吧。”
方逸芮直视傅芝溯,清脆的腔调让傅芝溯听起来像是在宣战。逃避的机会被抽掉,她不得不直视回去。
但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知道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刚好echo不在,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妹妹了吗。”
方逸芮将套餐里?赠送的罐装可乐易拉环拉开,倒了两个半杯的可乐,一杯推到?傅芝溯面?前,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下,继续四平八稳地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喜欢同一个人。”
透明玻璃杯里?的可乐变成一块深棕色绒布,全方位展示着方逸芮美丽的指甲。
傅芝溯再一次想到?枫江茗邸那晚。
方逸芮的指甲也和现在一样,漂漂亮亮闪着光,折射出她心底阴暗的嫉妒。
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试图反驳,又?觉得狡辩没有意义。
喜欢自己的妹妹。
这几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比自己在心里?默念时刺耳百倍。
藏了快十?年的秘密,最难堪最不愿被人看见的角落被撕开,赤裸裸的呈现在这一桌子的沸热滚烫中。
傅芝溯,你真不该喜欢小斐。
方逸芮还在说着:“你应该不是最近才喜欢echo的吧,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感情比我要长的多。至于?是什么阻碍了你,我只能猜测得到?大概,不能百分百确定的,就不说了。”
“你没有告诉echo我喜欢她时,我很?震惊,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为一个觊觎自己妹妹的人保守秘密;后来你冒雨出现在小区门口,看我的眼神又像警告又像是乞求,警告我离echo远些,乞求我将你从这场漫长的自我凌迟中解救,我才终于?确认,保守秘密的原因——怀揣相?同秘密的人才会替别人不言语。”
“你比echo大五岁?六岁?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妹妹的?”
方逸芮望向窗外。
刚好对着路对面?的“岭城让茶”,百叶窗将明斐的身影平行切割成数十?条。
“echo确实太可爱。”
叹息着吐声。
她还是“得体”的给傅芝溯找了个合理的台阶。
尽管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并不得体。
傅芝溯耳边回荡着妹妹前不久的撒娇。
——因为我看不清嘛。
——可姐姐你看的清呀。
——就算我有错,但我还小,我在尝试,无论犯什么错都是正常的,我可以被原谅。
——姐姐你比我年长,你懂事那么早,你该知道对妹妹有私欲是不对的啊,你永远不会被原谅,因为你明知故犯。
你看的清呀。
——我看的清啊。
可我还是纵容着自己,清醒着一步步深陷。
不能爱,还是不敢爱,已?经像雨夹雪一样,分不清哪片是雪哪滴是雨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雨夹雪会让一切变得泥泞,而我在清醒的犯错。
这一错就是好多年。
仗着小斐年龄小,不懂,放任那份扭曲变形的爱在黑暗中滋长,最终报应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