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是傅芝溯, 她应该会恨林红。
而林红是她的亲妈,她在林红肚子里呆满了十个月才出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却很少有能想起林红的时候。
相较于母女之情,林红在明?斐心里的形象,更贴近于一个在老年之后需要?她赡养的对象,并?非难过时想要?回头寻求温暖的港湾,高兴时想要?分享的朋友。
她从中控镜看后排,看不见傅芝溯,便侧侧身,一直调整到能看见傅芝溯的位置。
林红的精神状态一阵儿?好?一阵儿?差, 现在就处于比较好?的时候。
扒着副驾驶车后背,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母亲,询问女儿?的近况。
“斐斐,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城里吗?”
“妈,我还没毕业。”
“噢,那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今年六月份。”
“那也?快了,你们该分配工作了吧,你分到哪儿?了?能分回家里来吗?”
“妈,大学早就不包分配了,我们要?自己找工作。”
“怎么不分配了啊,好?学校也?不分配?我们当时护理毕业的都包分配……”
明?斐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只有面对傅芝溯和熟悉的人,话才会多些。
此刻更是毫无交谈的欲望。
她能感受到妈妈在和她拉近关?系,可她无法翻越那堵高墙,也?没有想要?尝试翻越的意图。
就这样吧。
快快回家,她就可以?躲进房间里了。
傅芝溯在一旁打圆场:“妈妈,小斐晕车,晕车的时候讲不了太多话。”
手机收到新?信息。
【文妙:你回来了吗?】
文妙就是明?斐高中班里和班长早恋的学习委员,明?斐高中毕业后为数不多还保持着联系的同学。每年回家,两人都要?见上一面。
【明?斐:今天下午刚到。】
【明?斐:你呢?】
【文妙:我前几天回来的。】
【文妙:找个时间见见?】
【明?斐:好?,最近我应该都有空,你定吧。】
继续从镜子里看傅芝溯。
到家,明?斐继续将屋子里没完全收拾完的部分收拾掉,傅芝溯简单炒了几个菜
林红看起来想和明?斐聊聊天,但明?斐手上不停的忙活,最终也?没能找到机会。
明?斐从余光里瞥见林红的手足无措,心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好?像有点?太自私,太记仇了。
林红是她妈妈呀。
尽管林红的母爱一直比较淡薄,但在弟弟出生?前,也?还是给过她一些温暖的……
要?么和林红说说话?
又无从开口。
最后洗净手,给林红剥了一颗小金桔。
顺手给傅芝溯也?剥了一颗。金桔皮张开四瓣,颜色似香蕉的果肉圆溜溜的躺在桔皮瓣中间。
林红吃饭要?人照顾,她手会控制不住的抖,眼睛聚焦也?比较困难。
吃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嘴一撇,开始哭喊起自己命有多苦,男人死了一双,唯一的倚靠傅兴豪还被带走,好?久没见傅兴豪了,能不能带她去见傅兴豪云云。
典型的发病症状。
林红盯着傅芝溯看了会儿?,失声?尖叫:“你是傅家的人,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们带走你弟弟!”
傅芝溯情绪依旧稳定,“妈妈,我们今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去奶奶家看弟弟。小豪现在长很高了……”
林红还在爆发。这样的情景,每回都要?来这么几次,得连骗带哄一刻钟甚至半小时才能停。林红絮絮叨叨的内容无非就是男人和儿?子,明?斐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她习惯性地选择逃避,不愿去面对。
沉默地起身倒水,把林红的药按剂量抠出来,放在水杯盖上。
做完这一切,却发现林红在拧傅芝溯的胳膊。当即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似的大步冲上前,死命推开林红,“不许你拧我姐姐!”
林红被推的一个趔趄,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明?斐此刻不再是她想要?靠近的女儿?,而是和傅芝溯一样,没有在弟弟被奶奶带走时竭力留下他的“罪人”。
傅芝溯拉开明?斐,眉头紧锁,“小斐,你怎么能推妈妈。”
“她拧你!”
“那你也?不能推她。她是妈妈。”
“妈妈怎么了,谁来都一样,谁拧你我就推谁!谁都不许欺负你!”
“小斐!”
林红瞠目结舌,开始念叨起一些语无伦次,让人很难听懂的话。
明?斐一把拽过傅芝溯手腕,撸起袖子,手臂上已经被拧的红红一片。
一颗眼泪正正好?砸在上面。
她偏过头,不让傅芝溯看到更多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是这样的结果,明?知会受伤,明?知会迎来一片狼藉,傅芝溯为什么还是一定要?回来受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