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耳边再度回响起傅芝溯说的话。
“小斐,你到底想?向我解释什么?”
“你到底想?要向我说明什么呢?”
很轻很柔的疑问,却让人的心一瞬间跌落到谷底。
明斐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灯光下的无?措,胸腔被恐惧填满。
有点像小时候交作业,明知道自己漏了?一页没写,但来不及补,战战兢兢交上去,希望老师注意不到,不料刚交上去就被第一个点了?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她回去补。
老师知道她平时学习认真,成绩名列前茅,没有批评,没有惩罚,只是简简单单让她拿回去补上。但明斐那一刻特别恐慌,整个人像是站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甚至胃部阵阵紧缩到想?吐。
头皮炸开?,身体却不断下坠。
她害怕。
因?为她无?法回答。
在小区门口等?待傅芝溯的时候,那段对话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重放了?无?数遍。威力丝毫不减,每回忆一遍都有着第一遍的杀伤力。
“姐姐。”
她又困又累,可?被各种?心绪烦扰着,在昏沉与清醒的边境线上反复摩擦,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时间在此处焦灼地踱步。
呼吸浅而急,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会崩断。
傅芝溯继续忙,没看她,但轻轻应了?声。
在烦乱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没那么多顾虑了?。未知与猜测过?多,就更迫切的需要抓住一个肯定的结果,为了?得到这个结果,明斐都有点不顾一切了?。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姐姐,你是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傅芝溯好?像懂了?。她没问明斐“是什么”。
最窒息的不是被勒紧脖子,是沉默。
明斐忽然觉得得再拉一个人进来,将这场面对面的谈心扭转成三个人的事,似乎这样,即便是不好?的后?果,也?能多一个人分担。
睡的人事不省的祝西柏被迫登场。
“西柏哥说,你可?能喜欢女生。所以,我想?问……”
“我不是。”回答的再果断不过?。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几乎是斩钉截铁。
怕明斐听不懂似的,接着强调重复了?好?几遍。
“没有,别听他瞎说。”
“我不反对或是歧视,我只是,不是。”
“我和你还有方逸芮不一样,我不喜欢女生。”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比较激烈,傅芝溯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明斐面前蹲下,仰头望着椅背上怏怏的脑袋,颇为温柔地说:“小斐,感情和性取向,在姐妹之间不是不能谈起的话题,如果你有感情方面的困扰,愿意的话可?以和姐姐分享,姐姐会做你的倾听者?。”
“不过?你问姐姐的问题,姐姐已经回答你了?。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咱们以后?不谈了?,好?不好?。”
这样啊。
眼睛暗淡下去。不过?本来就无?光了?,再暗一点也?没分别。
答案她不是很多年前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再次得到相同的答案,还是会难受。
主观上的不抱期待,和客观上的被明确否定,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她自我麻痹的产物,后?者?是一榔头给她敲醒,然后?兜头泼来一盆冰水,再啪啪左右开?弓扇几巴掌,对她喊,喂,醒醒,别做梦了?。
当然傅芝溯没有打她,只是说,我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都是人,哪里有那么多不一样。
明斐气的把心脏角落里的小石头一脚踢飞。
最后?也?只是乖乖点了?点头。
“哦,好?的。”
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难过?。
被傅芝溯揉了?揉脑袋,像揉小狗。
“我快好?了?,再等?一小会儿。”傅芝溯说。
明斐继续趴在椅子上,看让她心痛的人。
同时心想?,要不听听做梦素材自我疗愈一下。手刚放进包里找到耳机,叹气,摇头。算了?,今天晚上她不想?做关于?傅芝溯的美梦。
……
好?不容易忙完,时间来到一点半。
外面店铺灯光只剩个别几盏还在亮着,看的人心里发冷。
傅芝溯叫了?声“小斐”,没人应,才发现明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脸蛋被椅背硌歪,嘴唇被推挤上去的脸颊肉带的微微嘟起,眼镜滑到鼻尖,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