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长腿往地上一撑,傅芝溯头扬的高高的,斜眼睨着明斐。
“上来。我送你。”
有自行车就不会迟到了。但明斐跟这位继姐还不太熟,手指摆弄红领巾,像只被训的小鹌鹑,低头不吭声。不走路,也不上车。
傅芝溯不耐烦的转了一下车铃,“听不见?那你迟到吧,被老师罚站,打手心,当着全班的面念检讨。”
明斐哼哼唧唧:“姐姐,真的能送我?”
再三确认过,明斐眉头渐渐扬起,手脚并用爬上后车座,眼睛瞪的溜圆,不敢相信自己搭上了继姐的便车。等车轮真的开始转动,两侧的风景在自行车的吱呀声中飞速飘过,明斐才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是正在被继姐送去学校。
她像个兴奋的猴子四处乱看,嘴巴也像麻t?雀一样叽叽喳喳,似乎非得多说几句话才能证明自己没白蹭傅芝溯的自行车。
“姐姐,你会带人吗?”
“姐姐,你知道我学校在哪里吗?我给你指路。”
“姐姐,你今天怎么去学校那么晚呀?”
“姐姐……”
……
傅芝溯全程没搭理她。
因为担心抛出去的话没人接,明斐几乎不主动起话头,别人聊一件事,问到她,她就跟着说几句,不问就装作没听到,老师年年给的期末评语都是“你是个文静勤奋的孩子,让老师省心、家长放心……希望可以多展示自己,多和同学们交流”。
那天却不一样。她给出很多话,每一句都掉在了地上,但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难过。
路边的风景她看了无数遍,哪里有几株草都能背出来,可自行车后座上的风景变得有所不同。地平线延申的更远,天变得更高,继姐的头发在风中舞啊舞,满世界的风都染上香香的味道。
手中紧握着继姐的书包带子。
……
学校门口,明斐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扭捏的对傅芝溯说谢谢。
“要迟到了为什么不叫我?”
一路沉默的傅芝溯冷不丁开口。
“啊?”
明斐猜,傅芝溯应该也不习惯和她讲话。
“早晨,明知道要迟到,我在家,为什么不叫我送你。”
明斐抬头看向继姐。继姐说话不喜欢看人,现在也没在看她,而是望向学校大门。
语气有点责怪的意思。明斐拼命压抑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傅芝溯生气了?
明斐原地立正罚站,死死盯着傅芝溯的裤腿思考答案。
脑袋被傅芝溯摸了一下,翘起两撮不听话的头发。
“你可以叫我送你。”
……
明斐渐渐发现,她能稍稍对傅芝溯提一点要求。
甚至,好像可以欺负傅芝溯。比如,假装做梦偷偷抢傅芝溯被子,趁傅芝溯不在家偷穿她的衣服,不动声色走到傅芝溯身边猛地抱一下她的腰……
傅芝溯总是懒得理她,任由她一点点伸出触角,闭着眼睛胡乱戳弄。
不过懒得理,又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纵容?
傅芝溯是她唯一能欺负的人。明斐谨慎的把握着度,唯恐自己哪天做过火了,被傅芝溯一脚踹开。
现在,傅兴豪哭,她想让傅芝溯去哄。
就说:“姐姐,弟弟哭了。”
倒数三秒。如果傅芝溯不去,那她就再去。
三——二——
从她开口,傅芝溯就停止洗衣服,手泡在盆里,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明斐忽然不敢再往下数。慌忙起身,“我去看弟——”
傅芝溯拎着一团衣服站起来,“啪”的一声,用力摔在盆里,飞溅的水滴在明斐腿上留下一串冰凉,泡沫也被杂碎。
明斐一个哆嗦,“姐姐……”
“我去。”傅芝溯平静地说。
平静的海面无声的酝酿着海啸。明斐挪着脚步想要跟去,在门前又胆怯的不敢进屋。
但是没有预想的争吵。房间里,傅芝溯和林红说了什么,全被傅兴豪的哭声盖过去了。然后傅芝溯一脸淡然的出来拿奶瓶,冲奶粉,明斐眼角挂着泪跑过去抱住傅芝溯:“姐姐……”
傅芝溯用指腹擦掉她脸颊的泪珠,“我不会和妈妈吵架的。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