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淋上身体。很快,浴室里满是蒸腾的水雾。明斐低头看自己的腿,左腿膝盖有一片一元硬币大小的疤,她盯着那块疤,眼睛不由自主的发酸。
她是疤痕体质,受过的伤会在身体上留下永久痕迹,时间带不走,消不掉。
对傅芝溯的感情是唯一看不到,却最深的一块疤。
此时此刻,傅芝溯,我讨厌你。
你没有错。但我讨厌你。
咬你手指,问你内衣,只要解释成是妹妹在黏姐姐,你就全都信了是吗?我装的坦荡,其实我最不坦荡。
怕你多想。
也怕你不多想。
希望你发现我的暗示。也希望你永远发现不了。
傅芝溯,我是个坏人。你是我的姐姐,我对你存有欲念,这是我的罪,我理应痛苦。
可,如果你也是坏人就好了。
……
洗澡真善良。就算眼睛哭红,也能告诉别人是因为洗澡水进眼里了。
明斐在卫生间里磨蹭很久,好不容易把脸揉的看不出端倪,抱着浴巾小跑到床边,一看那架冷冰冰的双层床,两眼一黑,咬牙切齿,委屈想哭。
凭什么,凭什么祝西柏一句话就把她跟傅芝溯分开了?
是,最后买双层床的结果是傅芝溯做的没错,但祝西柏要是不多那句嘴,说不定傅芝溯就想不到买双层床,还和她睡一被窝。
都怪祝西柏。
双层床?狗都不睡。
傅芝溯手里拿着吹风机,“小斐,吹头发。”
明斐没立刻回答。
傅芝溯依旧是温柔宠溺的语气:“毛巾给我,我给你吹。”
明斐心一横,往下铺重重一坐,仰头看傅芝溯,目光坚定的像电线杆子。
“姐姐,我不要睡上铺。”
第12章 回忆章(一)
回忆章(一) 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一)
继父傅余亮刚去世,傅芝溯就离家出走了。
出走一个月,又毫无预兆地回了家。
也就是那段时间,明斐和傅芝溯抱着睡的次数最多。
明斐十二岁之前的记忆很混乱。
亲爸去世、妈妈林红带着她再结婚、被傅芝溯白眼、林红生了个弟弟、继父又去世、弟弟被抱走……
继父去世之后,林红在家里不愿意出门,但闲言碎语顺着门缝溜进来,明斐也听到一些。别人说林红克夫,一连克死两个丈夫,谁娶了她谁倒霉。明斐隐约懂得什么是克夫,拿不准,不敢去问林红,跑去问傅芝溯,姐姐,克夫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傅芝溯的塑料黑钻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面无表情的往盆里倒洗衣粉。盆里都是傅兴豪的小衣服。
“人都是自己死的,和别人克不克没关系。少听别人胡说八道。”
房间里傅兴豪又哭了。
明斐捂住耳朵。不懂,课本上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傅兴豪怎么那么爱哭。
傅芝溯继续头也不抬的洗衣服。
蓝白色高中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她身上,随着她搓动衣服的动作,拉链和板凳碰撞的咔哒咔哒,像计时器。
明斐小心翼翼的说:“姐姐,弟弟哭了。”
按照往常,傅芝溯和她这时候该有一个人去看看傅兴豪为什么哭,是要喝奶还是要换尿垫,还是单纯的无聊想要人逗他玩。傅兴豪在话还不会说的年纪就参透了家庭真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一哭,就会获得比平时多得多的关注,他享受大家都围着他转的感觉。
傅芝溯在忙,该明斐去。
但明斐生理性的抗拒。一闻到弟弟身上腥甜的奶屎混合味,她就想吐。
傅芝溯不在家的时候没办法,可傅芝溯现在在家……
明斐向傅芝溯伸出试探的触角。
在有姐姐之前,她的请求从来不被理会,所以明斐养成了不求别人的习惯。
如同坚果壳一般将她完全包裹的习惯开始出现裂缝,是在一个周一的早晨。
她因为肚子疼在厕所呆了好久,拖着蹲麻了的腿出来,去学校铁定迟到。
傅芝溯上高中,早出晚归,一般在明斐还没起床的时候就走了,那天却破天荒的还没出门,坐在餐桌前吃玉米。
傅芝溯骑自行车上下学。明斐瞥了眼正在吃早饭的姐姐,又看看停在门外的自行车。“姐姐我去上学了。”
姐姐这个称呼对她来说依然陌生,哪怕两人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个月,说话的次数明斐用手指头都能数清。她不喜欢继姐,傅芝溯同样也不喜欢她,对她始终一张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