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是提早预知了不远的将来,揽过身旁的少年快步逃到门框处,两人在行人来去匆匆的拥挤走廊逐渐消失殆尽。
走着走着,慢慢的,身旁拥挤的人潮悄悄稀疏,清晨的暖阳将倒影在地上的灰色影子拉长。
叶倾的左肩忽然备受重击。
还没扭头,耳畔先传来一句:“不好意思。”
声调不轻不缓,转身看去也只见一位长发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
林暮寒刚走出教室的脚步忽然一顿,低头便瞥见地上躺着一张历史期末卷,纸上填的满当但却没有姓名,字迹歪七扭八和夏旻不分上下。
她将扫帚和垃圾铲放到一旁,蹲下身捡起那张卷子,起身时手里还攥着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边的折痕,左翻右看也没盯出些什么。
南榆雪单肩背着书包,仍旧是半遮面的厌世刘海和黑色十字架。
慢步走到门框前,两人碰了面。
她抬眸:“别挡道。”
后者陡然回神,才想起自己就那样站在门框看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愣了十几秒,突然就觉着有些好笑。
没憋住,于是噗嗤一下打破了本来平静的氛围。
莫名其妙的笑点过去,林暮寒眉梢轻挑,懒懒的看了南榆雪一眼,侧过身,将手中的试卷叠了又折,眸中荡着笑意:“迟到了哦小孩。”
“哦。”南榆雪无视她眼下两团不那么明显的乌青,抬脚径直走进教室,两人擦肩而过。
她想了想,回头又补上一句:“你黑眼圈有点重。”
闻言,林暮寒手中叠纸的动作顿住,掀起眼皮,接着慢条斯理的轻笑一声,有些受宠若惊:“关心我啊?”
“嗯。”南榆雪没否认,又随口问了一句:“楼上还用人吗?”
林暮寒转身后背靠着墙,悠悠地将大道理侃侃而谈,“你要知道,领导从来不嫌免费保洁多。”
两人对话间空隔了几分钟。林暮寒不知为何,也静静的在那等了几分钟,手里折纸的动作没停过。
直到南榆雪将书包放下,转身从铁柜里拿出一根扫帚,抬脚走向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句:“那你呢?”
后者正满意的看着自己手中复古风的纸飞机,闻言茫然抬头。
“什么?”
“你会嫌同事多吗?”
“嗯……应该不会吧。”
“哦,那行。”
话音一落,意识到南榆雪在问什么,林暮寒总觉得有些东西在悄然坠落,她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拍掉手上的灰,双手抱胸,挑眉盯着她的眼,平静的叫她的名字:“南榆雪。”
她话中的人越走越近,淡淡的回应道:“嗯。”
接着,林暮寒食指轻敲手臂,就这么脱口而出:“我发现我好像会预言,而且很灵验。”
南榆雪闻言表情一怔,脚步顿了顿,眼眸低垂看似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像是笃定了某个结论。
她语气轻挑:“可以有这个说法。”
“那你觉得呢?”林暮寒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她身上。
南榆雪眉梢轻挑,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与之对视,又将问题抛回去:“怎么个灵验法?”
教室内不算宁静,钟表内的无数齿轮缓缓转动,窗外偶尔传来鸟鸣和猫叫,微风轻轻拂动窗帘,带来几次清凉也并未删去操场的喧闹。
林暮寒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胸前的校徽下用别针别着同色系姓名牌。
外套两边长袖被撸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奏混乱的敲打着手臂,长发被随意扎起,耳畔随意垂落几缕碎发,左耳还带着银制新中式流苏耳坠。
她扬起下巴,似是笑了下,低低的,抓得让人有些耳热:“譬如你真的一整个寒假都约不出来。”
南榆雪察觉到距离有点太近,往后退了一步,将右耳前那缕长发撩到耳后,牛头不对马嘴的说着:“地还扫吗?要上课了。”
在阴森鬼气弥漫不断的高中校园,预言家这一角色从不缺人,甚至爆满。
少女话音刚落,广播突然响起急促且漫长的催命铃声。
吵闹上课铃声不论何时都能引起众怒,走廊、教室、办公室、操场、绿化带,连湾一中的每一处都充满哀怨。
林暮寒平静的耸了耸肩,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同事,早上好。”
“不好。”南榆雪抬眼看她,将手中的扫帚丢到她身边,“跟你站在这里聊天好丢人。”
“怎么?这就嫌弃我了?”林暮寒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弯下腰将脸凑近她。
南榆雪忽然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又往后退一步。克制着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与漫不经心:“是啊,嫌弃你。”
“你的新鲜感只有半年吗?好短的保质期。”林暮寒脸上笑意未淡分毫,顿时只觉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