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厌听见隐忍的干呕声,转过身来,黑色的瞳孔平静温和,他淡声叫了一声“高助”。
高梦莹刚接过齐梓竹递过来的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这一声“高助”几乎让她忘记自己要把手中的垃圾丢向垃圾桶。
沈时厌的声音很诚恳:“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高梦莹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逼问,病房里很安静,她几乎都要听见她自己微弱的脉搏声。
她的眼眶红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一个出口,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没用的,你帮不了我。”她平缓、低声的阐述着她认为的事实,很快又自嘲一样的补充,“你也姓沈,凭什么会帮我?”
话说到这里,沈时厌已经基本确认他的猜测成立,他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很无力,因为自己也姓沈,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讨厌一个姓氏,一个身份。
沈时厌觉得,高梦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只剩下绝望,没人能帮她的绝望。
病房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那我呢?”
宋湘寒的声音突兀的出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她身上还带着外面寒风的冷气,可脸上的笑意却温暖如春,眼神坚定的看向病床的高梦莹。
虽然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时厌没想到宋湘寒会直接找到病房来,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宋湘寒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的坐到高梦莹的床边,她身上的香味混着消毒水气味钻进高梦莹的鼻腔,居然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宽慰。
“我记得你,”宋湘寒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沈思文身边那个能干的特助,早几次谈合作的时候我还想把你挖过来,就是一直没什么机会。”
听到沈思文的名字,高梦莹又是一阵难受,手不受控制的抖动,被宋湘寒握住。
第26章 少女主义英雄病
“权利不是骚扰的底气,合作更不是性的挡箭牌。”
几天前被高梦莹反复播放的宋湘寒在关于沈思文性骚扰的新闻发布会中说的这几句话此刻又萦绕在她耳边。
她佩服宋湘寒有那样的勇气,她也同样感到难堪,因为那一瞬间,她内心阴暗的觉得宋湘寒的勇气来源于她的权势地位,而并不是一位普通女性可以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
如果她也能出身于高门大户,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有钱有势有权,是不是就会不一样,是不是就不会遭受那些非人般的折磨。
高梦莹羡慕宋湘寒,也同样嫉妒宋湘寒。
可是她没有想到,新闻中的人就坐在她面前,抓着她冰冷的手,语气坚定的告诉她,她可以帮她。
等高梦莹回过神的时候,眼泪早就爬满她的全脸,顺着下巴滴落到病号服上。
宋湘寒拍了拍她的背,说:“能哭就好,能哭就好。”
沈时厌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带给高梦莹一些压力,于是很自觉的出了病房并带上了门,他靠着墙,手耷拉着触碰到冰冷的墙壁,这一刻,他想起宋湘寒在他面前抽烟的样子。
沈时厌忽然也很想抽一支烟。
口袋里的手机倏地震动,他手冰凉,有些僵硬的解锁手机屏幕,是沈瓷发来的微信。
沈时厌点开那张照片,应该是沈瓷班级的手工课成品,图片里是被拎着的两个红黄相间的金鱼草灯笼,做工比较精致的那只被宋秋池抓在手里,剩下那只形状有些许奇怪,但也能看出来两个人做的是一样的东西。
很快又弹出来沈瓷的一条微信。
【沈瓷:daddy我们的手工课刚下!我的灯笼好看吗?】
沈时厌内心的烦躁、不安和身为沈家人的那一份愧疚就这样被沈瓷悄悄的抚平了一些。
他心情平复了一点,单手打字。
【沈时厌: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