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外面人群熙攘,男女老少聚集在外面,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水果鸡鸭被陈列在供桌上,三根手指粗细的柱香静谧燃烧,烟雾随风轻扬,逸散到室内让室内也染上淡淡的硫磺味。
嬷嬷从庄时雨身后掏出一方红布,鲜艳的红映着苍老的手有一种神秘的宗教感,她声音轻柔地对庄时雨说:“姑娘,该盖盖头了。”
庄时雨微微低头,由着嬷嬷把红布盖在她的头上。
紧接着,在祝无忧和殷落梅的注视下,庄时雨被嬷嬷搀扶着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门口的司仪高声喊了一句“礼启”,霎时唢呐锣鼓齐响,声音震天。
在进入山谷前,庄时雨会走一遍祭祀流程,接受完镇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的审视,然后由一顶小轿送往山谷。
因为蒙着盖头,所以庄时雨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但是在临上轿子前,一股淡淡的清冷梅香突然掠过她的鼻尖,庄时雨顿了顿,仅仅两秒便被周围的村民催促着走进轿子。
庄时雨其实并不害怕被村民发现她顶包的事情,毕竟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村子里的人只在意有没有人被作为贡品,而这个贡品是殷落梅还是庄落梅,除了庄时雨和殷雪平几人,完全无人在意。
小轿在八名轿夫的支撑下平稳往山谷走去,庄时雨听见从轿子外面传来小声的讨论声。
“我们都把路线好好记着,到时候等他们都回去了,我们再把落梅姐姐救出来。”
是一个听起来大概十岁左右的男生的声音,还没有变音,虽然音色稚气却说得很坚定。
紧接着,一个同样稚嫩的声音响起,她软声软气地开口:“可是哥哥……我怕黑。”
仅仅听声音就可以想象出小女孩的可爱模样,庄时雨忍不住扬起唇角。
小男生似乎被小女孩说动了,犹豫了片刻,他又下定决心道:“不怕,为了落梅姐姐,我们一定可以的。落梅姐姐是除了我爹对我最好的人,我爹泉下有知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小女孩再次道:“哥哥……李叔叔知道你这么厉害,肯定会很高兴的。”
后面两人又说了什么庄时雨没有注意,小轿随着轿夫的步伐摇摇晃晃,庄时雨意兴阑珊地靠着轿子内壁,间或换个姿势舒展一下筋骨。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外面司仪高喊一声“轿停”,伴随他的声音,庄时雨被扶着往前走了十余步,停在一棵大树前面。
大树枝繁叶茂,树干哪怕是三个人都没办法完全合抱,遮天蔽日的枝叶聚集在头顶,让庄时雨产生一种已经黄昏的错觉。
祭司的声音严肃而洪亮,他接过助手递过去的柱香,对台下的众人朗声解释:“祭山神是应天镇历来的传统,承蒙山神庇佑,应天镇历年才可平安无事风调雨顺,而今应天有难,山神为佑,我们更应用我们的诚心来感动山神,护我应天镇一方安宁。”
第40章
说完这段话,他转身,将柱香插在香炉之中,然后跪下念道:“山神在上,弟子以香烛云马茶酒之仪虔祭于尊。言念弟子世居此土农业聊生,年年康泰,岁岁平安。今岁以来,殊觉不样,疾病染传,心切悚惶,具备菲仪,祝告神旁。伏望山神垂怜,大施恩光。俾瘟疫速退,逐妖氛潜藏。黎民沾恩,永世不忘。”
随着他将上半身匍匐在地面的动作,旁边的几个村民上前抓住庄时雨的手臂将她推到祭台之上,然后把她绑到祭台的柱子上。
众村民齐齐跪下,对着她和她身后远山的方向虔诚祈祷:“伏望山神垂怜,大施恩光。”
庄时雨有些想笑,实在是眼前的场景太过粗糙,但是现在的场合又不允许她笑出声来。
旁边的两个村民一把摘掉庄时雨的盖头,让她的脸颊暴露在冷风之下,突如其来的冷风让庄时雨不适地眯起眼,她微眯起眼,一言不发地打量着自己周边的环境。
远方山峰深绿,黑沉沉的云衬得山峦仿佛蒙上一层黑雾,绿得深沉。
庄时雨看着台下虔诚祈祷的村民,姣好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明明是和殷落梅完全一样的脸,却偏偏在这一刻让人无端感受到发自内心的畏惧和圣洁之感。
祭司起身,正好跟冷眼看他的庄时雨视线对上,在祭司微微怔愣的空隙,庄时雨问他:“如果山神知道你借着他的由头杀人,会原谅你吗?”
祭司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那就不劳殷姑娘担心了。”
他回身,对着虔诚匍匐地面的村民们解释:“我知道在场的各位都于心不忍,”猎猎寒风放大了他的声音,也让他的态度显得格外恳切,“落梅也是我应天镇的一份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又何尝忍心?此番作为,不过是为了向山神展现我们的诚意罢了。倘若各位都真心实意,山神感受到我们的诚心,又怎会要落梅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