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很白净。
但就如同她刚刚来到听琴小筑、站在房门外那匆匆一瞥时所窥见一样,他浑身都已经被肥肉挤满了。
一层又一层的游泳圈挂在他身上,给他五官都挤变了形。
下巴像一颗球,眼睛只剩一条缝,如果不是脖子上套着一根铁链,都没人能想象到他居然还有脖子。
是的……铁链。
他脖子上,套着一条铁链啊。
他被锁起来了……他早就被锁起来了啊。
这说明,听琴小筑中的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一只异种。
为防止他吃人, 才把他锁起来的。
那么……陈玉冬自然也是知道的。
就在这两天,他都不止一次进入过念春的房间……他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 他没有一次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异常。
他一直瞒着他们。
瞒着他们,他家里有一只吃人的凶兽。
瞒着他们,消失的人可能都在这只凶兽的胃袋里。
却依旧想要他们帮忙找人……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请他们来,真的只是为了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帮忙找一本相册那么简单吗?
“很奇怪,对吧?”
“x”先生抖了一下黑伞, 抖掉上面的血污与碎肉,说道。
“什么……?”江白菱扭过玩偶娃娃的身体,使两颗纽扣眼珠看向他。
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似的, “x”先生转过魏延的脑袋, 扯动魏延面部的皮肤,冲她笑了一下。
说道:“你们在奇珍蓝蓝研究中心发现陈玉冬的时候——你们知道那是他被困在那里的第几天吗?”
第几天……很重要吗?
江白菱有些悚然地想着。
“第五天。”琴姥姥却忽然插话, 说道。
“他回来时……已经是他离家的第五天。”
第、第五天……
这个答案使那股莫名浮起的悚然更深地扎进了江白菱内心深处。
即便一时间还没想清楚这个数字的具体含义,却已经够叫她害怕的了。
玩偶娃娃就是这样不好,它太容易受惊了。
以至于无论是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叫江白菱阵阵胆寒。
得要好一阵子才能说服自己、把这股害怕压下去,叫大脑重新转起来。
似乎看出了她头脑暂时不太灵光一样, “x”先生并没用她多么深想,就解释道:“五天啊……你说,这五天,他都吃些什么呢?”
“被困在那样一个地方,没有食物、甚至没有水——即便五天不进食还能剩一口气,可五天都滴水不沾,人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呵,”他低笑一声,“不光活下来,他还活蹦乱跳的,能为你们开车、把你们全给带到他家里来……他是怎么办到的呢?”
“他……他当时已经瘦得不像样子了……或许,异能者比普通人更能抗一些……”江白菱下意识地寻找着理由。
“傻菱啊,不是这样哦,这是不可能的。”“x”先生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命运之神可没在这上面格外开恩。”
“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离了能量摄取都是活不了的。”
“而异能者因为有了异能,体内就像有了一层更深的黑洞,所需要的能量摄取是远超普通人的。”
“也就是说,相同情况下,异能者只会比普通人更快、更早地饿死、渴死。”
“你的意思是说……”玩偶娃娃身上的小线头都因战栗而根根分明地竖了起来。
显然,不用“x”先生再往下细说,她也很清楚地明白了。
陈玉冬在被困于奇珍蓝蓝研究中心地下密室的时候,依旧进食了。
在没有食物、没有水源的情况下……他还是进食了。
那时,他身边唯一存在的……只有与他一样、被蓝蓝抓进密室空间的……其他人。
他……他不是异种……但还是吃了人。
“哎。”“ x”先生再次叹了一口气,问,“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这三个衍化方向为什么这么泾渭分明?”
“丧尸吃人,吃异能者、普通人……就算你往它嘴里塞一只兔子,它也能勉强嚼两口。从这些血肉中,它们汲取能量,进化自身。但它们没有了‘自我’、没有了’意识’……就算日后进化得再强大、也永远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异种也吃人,吃异能者、普通人……它们同样从人类血肉中汲取能量,它们看似依旧还是‘人类’……可它们真的还是人吗?亦或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恶欲集合?”
“异能者是不幸的,也是最幸运的。虽然处于食物链底端,但终究保住了他们还能继续作为‘自己’的那一个核。”
“我们的这个末日啊,是很残酷、很无情的。”
“如果我们都老老实实走在被它规定好的、该走的这条路上,那我们都至少,还有往前走的机会。”
“谁要是跳出这种规范、模糊了三者之间的界限……那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玉冬靠着蚕食同类活了下来——可他会变成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