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愣了一下,才嗤笑,仿佛讽刺莫非礼,又仿佛自讽:
“说了嘛,我是你们莫家的忠仆、最衷心的那条狗……就算变了个物种,还老是惦记着主家的吩咐呢。”
他像想到什么似的,眼中嘲讽更浓:“大少爷,你是不是不敢问?”
“不敢问我,老爷子知不知道这些?”
“你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你是他最疼爱的孙子……但他当然知道啊。”
“我跟了老爷子五十年。可你一出事,老爷子就把我调到你身边来了……你以为是因为心疼你吗?”
“你错了。”
“因为有些事,他只放心我来做。”
“实话跟你说了吧,你眼睛本不是什么永久性损伤。”
“是老爷子,他在莫家——和你中间,选了莫家。”
“你太正直了,简直不像莫家的种——虽然你很优秀,可类似于阴阳二妻的事,叫你知道了你能同意吗?”
“原本他也不舍得……毕竟你是他精心打磨了那么多年的作品啊……可谁叫先生先做出了决定呢?”
“他也算是推了一把,帮老爷子下定了决心。”
“听懂了吗?你成了瞎子、成了彻底的废人,其实是老爷子,让我一直给你下了慢性的毒药。”
“一开始是双目失明、再往后五感全失……最后全身器官衰竭……跟先生还有你那个弟弟不一样。”
“老爷子出手,从来都是不留后患、斩草除根。”
“他不会给你留一丁点再爬起来的机会。”
“那么我嘛——作为忠仆,当然就很关心你的眼睛、绝不能叫你复明啊。”
“……原来……是这样啊。”莫非礼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还笑得出来?”赵叔讶异。
这才多会儿的功夫……他居然就能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戴回平日里那张仿佛永远风淡云轻的面具了?
“不可能!你心里一定难受死了!你一定心如刀绞吧?是不是都不想活了?”赵叔恶狠狠地说着,更突然“啊”一声,笑容更甚,“我想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
“大少爷啊……莫非礼啊……哈哈哈!”
“你出生的时候,你父亲对你母亲说——你是天赐的礼物,所以取名‘礼’。”
“可族谱排到你们这一代,你的全名是‘非礼’啊!”
“哈哈哈哈哈!”
“礼,非礼……哈哈哈!”
“他这时候早爱上另一位夫人了!”
“连你的名字他都要大做文章以示他的深情!”
“你可不是什么天赐的礼物啊!”
“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你父亲不要你、你祖父不要你……跟莫家相比,你什么也不是!没有人爱你……哈哈哈!”
“啊!不对!”
“有一个人爱你……她是那么爱她的两个孩子……可她死了!哈哈哈哈!”
“你这条可怜虫!”
“唯一爱你的人死了!”
“非礼啊非礼,莫家不是你的家,你只不过是莫家的弃子!可怜虫啊!再也没有——”
“闭、嘴!”
江白菱再次恶狠狠钉了赵叔一下。
钉得赵叔鼻子陷进地板里,整张脸血肉模糊。
“你……没有资格……说他。”
“他……早就察觉你不正常了……”
就连只短短相处了几天的江白菱都看得出,莫非礼经过猜疑、试探……早能肯定赵叔一定有什么问题。
那时候,他宁可拉着她、到处探查,都不愿意跟他“最信任”的赵叔一起,不是吗?
可后来,他依旧退缩了、犹豫了。
不忍心再也不给赵叔一个机会。
是不是在某一个瞬间,他也曾有过逃避的念头,想要这么一直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在他心里……其实一直把他当做可亲可敬的长辈啊……
可他,他们所有人……都只不过把他当做工具。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他们全都辜负了他。